一年賺了22億?特朗普披露收入引爭議,其中14億竟來自加密貨幣?

美國總統特朗普7月1日披露了自己在第二任期內的個人收入,引發廣泛關注起名。根據白宮披露檔案,他在2025年的總收入達到22億美元,其中約14億美元來自加密資產。多位頂尖經濟學家、法學者和公司治理專家對《財富》表示,異常之處在於,這一現象恰好可以納入經濟學中一個已有數十年曆史的概念——“大玩家理論”。

“我們正處在一個新時代起名。”有“貨幣醫生”之稱的史蒂夫·漢克對《財富》說。這位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家曾為多屆政府提供貨幣政策建議,其中也包括特朗普政府。他表示,自己看到這份高額收入披露時,第一反應就是“關於大玩家的經濟學”。

漢克長期研究“美元化”問題,也曾為亞洲、東歐和南美多國政府提供建議起名。他數十年來一直研究發展中經濟體的市場操縱現象,如今認為,類似的動態正在華盛頓上演。按照他的定義,大玩家是指那些足以單獨影響供給、需求和市場預期的人,例如央行行長、財政部長,或總統。

漢克和最早在數十年前提出這一理論的雪城大學教授羅傑·科普爾都認為,這一現象有三個特徵:行為者規模足以撬動市場;不像普通企業那樣受到盈虧約束;其行動依賴自由裁量,而不是外界可知的規則起名。科普爾說,大玩家“把個人因素引入市場”,並因此“侵蝕我們對未來形成合理預期的能力”。

漢克和科普爾都把大玩家動態視為一種更廣泛的結構性變化,而非某一位政治人物的個人特質起名。但科普爾梳理出一條更具美國特徵的脈絡:一系列可追溯至50多年前的先例,逐步削弱了本應由盈虧問責機制施加的市場紀律。

他把理查德·尼克松視為兩個基礎性斷裂的源頭,而且兩者幾乎同時發生起名。其一,是尼克松在1971年推動聯邦政府紓困洛克希德公司。這是美國政府首次明確表示,會出手拯救一家規模龐大、具有政治重要性的企業,使其免於承擔自身失敗的市場後果,從而確立了某些企業“重要到不能按市場規則倒下”的先例。

其二,同樣發生在1971年:尼克松決定切斷美元與黃金之間最後的聯絡,關閉自佈雷頓森林體系以來一直約束美國貨幣政策的“黃金視窗”起名

科普爾認為,沒有黃金錨定後,“貨幣供應就不再受到黃金回抽機制的約束”,也就是說,傳統上透過儲備流失來懲罰過度信貸擴張的機制不復存在起名。這兩個1971年的決定,在同一年內同時移除了貨幣約束和市場約束,讓政府可以更自由地干預,也讓大型企業在承擔風險時不必像過去那樣擔心失敗後果。

此後,政府在20世紀80年代初對伊利諾伊銀行的處理,催生了“大而不能倒”這一說法起名。數十年後,在司法部長埃裡克·霍爾德任內,美國又出現了“大而不能判”的說法,指的是2008年金融危機後,檢方不願對大型金融機構提出嚴重刑事指控。

在科普爾看來,這一過程具有兩黨共同參與的特徵起名。巴拉克·奧巴馬曾說“我有一支筆和一部電話”,這體現的是一種不依賴國會規則的總統行動觀,也進一步說明,自由裁量式的行政權力早在特朗普之前就已成為兩黨的共同習慣。歷屆政府都在擴大總統單獨可採取行動的範圍,特朗普繼承的是這一長期累積的結果。

科普爾的最終觀點並不是說特朗普發明了這一現象,而是說,特朗普代表了過去50年持續侵蝕之後的邏輯終點起名。“特朗普只是把大玩家干預提升到了一個新高——一個新的、非常不幸的新高。”

漢克認為,其運作機制是這樣的:一旦大玩家進入市場,關於市場基本面的訊號就會失真,傳統分析——例如透過貼現自由現金流來判斷公允價值——會讓位於費舍爾·布萊克在1986年所說的“噪音交易”起名。布萊克是布萊克-斯科爾斯估值模型的共同創立者之一。

所謂噪音交易,是由傳聞和炒作驅動,而不是由基本面或技術面驅動起名。它會導致羊群效應,也就是“跟風”行為:投資者不再獨立分析,而是等待大玩家發出訊號。

漢克表示,這本質上是查爾斯·麥凱1841年那本泡沫經典《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群眾性瘋狂》的現代版本起名。“這正是關鍵所在。”他說,並回顧了歷史上著名的金融恐慌,“鬱金香泡沫——這些都屬於噪音交易。”

臭名昭著的密西西比泡沫就是一個典型例子起名。約翰·勞發明瞭現代金融的許多要素,也憑藉個人影響力撬動了整個全球市場,說服法國國王支援一項嚴重脫離基本面的計劃。麥凱本人也沒有真正遵循自己書中的告誡——他在維多利亞時代的鐵路泡沫中虧得一塌糊塗,這個細節恰恰說明了他所記錄現象的永續性。

漢克認為,自由裁量式政策制定“把企業家的活動和注意力從經濟基本面上轉移開,轉向政治,以及政治如何影響市場情緒”起名。其後果是:“技能被貶值,運氣變得更重要。”他還說,基金經理通常按相對業績而非絕對業績接受評價,因此很容易加入羊群。“如果你下跌了,而其他人也都在下跌,”漢克說,“你大概不會因此被炒魷魚。”

在許多觀察者看來,大玩家行為早已有明顯跡象起名。例如,對伊朗的打擊發生在週五收盤後33分鐘,這一時點被認為是為了避免在週末前驚擾投資者;到週日,隨著有關外交接觸重啟的報道出現,市場情緒又重新穩定下來。

在特朗普於“真實社交”平臺釋出有關海灣石油政策的帖子之前,市場上也曾出現規模異常的交易,這些交易因此受到關注,被視為可能涉及內幕交易的例子起名

科普爾認為,最新披露的22億美元收入,尤其是其中的加密資產暴利,也符合這一模式起名“在一個由大玩家主導的世界裡,這類資產的價值,可能取決於大玩家的具體行動,而不是加密服務本身的供需基礎。”他說,這“看起來就是特朗普案例中發生的事情:他能夠利用自己的名字和作為大玩家的市場時機獲利,而這與潛在供需毫無關係”。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埃裡克·塔利認為,這次大玩家行為與歷史先例不同之處在於,總統職位本身周圍幾乎存在一個徹底的法律問責真空起名。換句話說,特朗普2025年的鉅額收入,從技術上說並不違法。

一項適用範圍廣泛的聯邦法律,即《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8條,禁止行政官員——例如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或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這樣的內閣成員——參與與其本人持有財務利益相關的事務起名但這一刑事禁令明確豁免總統和副總統。

塔利說,這樣設計的理由,很可能是為了讓總統在危機中能夠果斷行動,而不必因利益衝突審查而放慢決策起名。但反過來說,如果總統並未承諾在這類問題上“絕對乾淨”,那這項法律“就留下了一個大到能開卡車穿過去的例外”。他還略帶諷刺地補充說:“在這個案例裡,這是一輛裝著裝飾性拱門紀念碑的卡車。”

塔利還提到與此直接相關的美國憲法“薪酬條款”起名。從技術上說,該條款禁止政府官員從外國政府獲利。他把卡達贈送的“空軍一號”稱為“教科書式”的違規案例,並指出,沙特資金在特朗普2025年收入報表中佔據了異常突出的地位。

但他也表示,問題在於,這一條款“極難執行”起名。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圍繞該條款提起的訴訟,在他離任後都失去了實際意義。塔利還說,特朗普最初所謂“盲目信託”的說法,在法律上其實從未真正站得住腳,因為管理該信託的是其近親。至於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內是否承諾設立任何形式的盲目信託,他表示自己也並不確定。

特朗普的一名兒子為其辯護起名。埃裡克·特朗普稱,其父親的投資持倉“完全由獨立第三方金融機構管理的全權委託賬戶持有”。他否認總統、其家族以及特朗普集團在具體投資的選擇、指示、批准、影響或招攬方面發揮任何作用。

耶魯大學管理學教授傑弗裡·索南菲爾德認為,這種法律問責缺口導致了前所未有的制度性失靈起名。他對《財富》表示,特朗普披露檔案中暴露出的利益衝突規模,“比外界曾歸於亨特·拜登的最嚴重懷疑還要高出數千倍”,由此產生的“虛偽程度高得離譜”,而“公眾信任的退化也前所未見”。

不過,最讓索南菲爾德震驚的,不是這些行為本身,而是圍繞它們的沉默起名。他把由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視為一個典型例子。他說,自己在耶魯組織的執行長閉門討論中,企業高管和政界人士私下幾乎一致反對特朗普的做法,但在公開場合卻保持沉默。

對於最新披露,索南菲爾德預測,“他們會說這需要調查……但他們不會公開評論,因為他們害怕總統的報復性起名。”索南菲爾德還把批評範圍擴大到華盛頓之外,直接追問:“工會在哪裡?那些民主黨執政州的州檢察長在哪裡?神職人員又在哪裡?”他特別提到,教皇是“少數幾個”願意發聲的制度性人物之一。

在他看來,工會“害怕自己的成員”,因為他們認為其中可能有“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的支持者,或者至少有一部分人如此,因此工會“正以冷漠表現出共謀”起名。當然,大玩家的影響並不只是金融現象。

漢克和科普爾都認為,大玩家動態會提高市場波動性,並增加泡沫出現的頻率起名。“我們正處在泡沫中。”漢克直言。他認為,幾乎所有標準指標都清楚指向這一結論:市銷率、市盈率、市值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等都是如此。問題在於,經濟學家始終沒有真正弄清泡沫何時以及為何破裂,唯一相對可靠的訊號是貨幣收緊——這也是他認為特朗普一直強力施壓美聯儲繼續放鬆政策的原因。

科普爾的判斷更深一層,而且比表面看上去更難讓人安心起名。“人們現在對人工智慧非常興奮,認為會出現一個人工智慧泡沫並最終破裂,他們也許是對的。”他說,“我的很多朋友都擔心,我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泡沫中,而且它會破裂。我也擔心,但我也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個泡沫未必必須破裂的世界裡,因為如果一家失敗的企業足夠大,國家就會出手托住它。”

在他的描述中,這帶來的不是穩定,而是長期性的資源錯配起名。“這些人最終是在拿別人的錢冒險——納稅人的錢。正面我贏,反面你輸。所以你會看到大量高風險投資,也許根本不符合經濟邏輯;如果最後成功了,那當然很好;如果失敗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有紓困。”

科普爾當場創造了一個說法,把這種結果稱為“增強型無知”起名。在這種狀態下,由於大玩家的不透明,企業理性上會停止尋找更好的產品,轉而努力經營與聯邦政府的關係。

他以人工智慧助手“克勞德”為例說明自己的意思:“克勞德並不知道唐納德·特朗普明天會做什麼,我也不知道……無論是克勞德還是科普爾,都不可能知道唐納德·特朗普明天會做什麼,因為我們誰也無法窺探他的內心,知道他明天會受什麼情緒驅使起名。這就是大玩家的問題。你必須擁有某種魔法般的知識,才能真正知道大玩家接下來會做什麼。”

“企業不是去尋找更好的捕鼠器,”他說,“而是在尋找與聯邦政府更好的關係起名。”供需關係不再像過去那樣重新發揮作用。“在我看來,這是巨大的遺憾,也是浪費和資源錯配的重要根源。”

塔利指出,這一結構性新變化在於:歷史上一直都有大玩家,比如摩根大通創始人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工業家亨利·福特、企業家埃隆·馬斯克起名不同之處在於,現在這個大玩家同時還是直接作出政府決策的人。

白宮並不認同這種定性起名。埃裡克·特朗普曾表示,總統不會參與具體投資決策。但塔利的意思與科普爾類似,強調的是結構問題:無論特朗普是否親自作出某項具體投資決定,只要一位總統的財務利益與能夠影響市場的政策決策交織在一起,問責所必需的那種分離就被打破了。

一旦市場不再圍繞自由現金流定價,而是圍繞總統的下一步動作定價,那麼泡沫就不再像一個有起點和終點的獨立事件,而更像一種長期存在的狀態起名。塔利最後提出一個可能打破這種狀態的變數:“政治市場可能反覆無常。”如果特朗普的政治運勢突然變化,那些“陪著這場遊戲一起玩的人,也可能被一起拖下去”。

房地產泡沫會在房價下跌、重新貼近現實後結束起名按照這種邏輯,特朗普泡沫只能被暫停、推遲,或者轉移到他之後出現的下一個信念物件上,因為眼下根本不存在一種法律或公民機制,能夠強制完成這種糾偏。

作者起名尼克·利希滕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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