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尖AI人才爭奪白熱化 招聘邏輯被全面改寫

證券時報記者 周春媚

財富的洪流永恆流動,但從不固守同一片河床,而是不斷湧向新的海岸招聘

泛函是一名人工智慧(AI)行業獵頭,服務的客戶主要是矽谷、新加坡、中國的明星AI公司招聘。前不久,一家AI創業公司的創始人讓他幫忙物色候選人。“如果需要見面,我們可以飛過去見他。年薪不設上限。”這位創始人言辭懇切,泛函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緊迫感——而這樣的情緒,在這個競爭日趨白熱化、變化以“周”為單位計算的行業,正變得日益普遍。

AI公司老闆們爭分奪秒、全力競速,但重要的事情無非兩件——融資與招人招聘。獵頭們告訴記者,為了“挖”到頂尖AI人才,僱主所願意支付的對價已遠超過去的水準,一場轟轟烈烈的造富潮正在上演。

高薪只是這場AI人才爭奪戰最膚淺的表象招聘。最深處,正在發生的是一場關於“如何定義人才價值”的深刻變革。AI大潮下,不僅傳統的薪酬體系已經失效,而且人才畫像和招聘渠道都在被同步改寫。相比於那些常人難以夠著的薪酬數字,普通人真正需要關注的,是怎樣讓自己的能力迭代速度,跟上AI進化的步伐。

高年薪背後的“金字塔尖”

林勇(化名)是今年畢業的應屆博士生,履歷非常漂亮——畢業於清華大學,研究的是人工智慧和計算機視覺方向,博士期間在CVPR(IEEE國際計算機視覺與模式識別會議)等頂級學術會議上發表過不少論文,還擁有字節跳動的實習科研經歷招聘。畢業後,他選擇去一家頭部大廠,做視覺語言模型,拿到的年薪總包是600萬元。

自2022年底大模型技術爆發以來,頂尖人才的薪資水漲船高招聘。林勇的導師告訴證券時報記者,實驗室畢業的博士生,年薪七位數是常態。該導師還記得,十年前的上一波AI熱潮中,商湯、曠視等“AI四小龍”風頭正旺,他身邊的清華博士同學,能拿到百萬年薪已經算相當頂尖。華為“天才少年”年薪200萬元,足以登上彼時新聞頭條。

水位變高,源於行業競爭的加劇招聘。裴小科是一個有15年經驗的老獵頭,深耕網際網路和AI賽道。據其觀察,2023年AI行業掀起“百模大戰”,做大模型的公司很多,但經過三年發展,行業基本格局已定,還留在牌桌上的只剩下位元組豆包、阿里千問、騰訊混元以及DeepSeek、智譜、Kimi等少數玩家。但是,國內真正懂大模型基座的人才不多,這些人才決定著模型的智慧上限,是所有模型公司爭搶的物件,這種稀缺性導致了高溢價。

同時,大模型訓練的過程,本質是透過海量資料、大規模算力與複雜系統協同進行的一種工程實驗,成本高,結果不確定性高招聘。一名業內人士告訴證券時報記者,一個優秀的模型科學家,可以透過架構最佳化、運算元定製與推理排程,提升訓練效率,降低算力消耗。人力成本看似變高了,但節省的算力費用卻可能遠高於薪資支出。高薪搶人看似瘋狂,實則是經過計算後的理性決策。

但是,百萬年薪並非標配,針對的僅僅是頂尖的那一小撮人招聘。如果將每個行業的人才結構視作一個“金字塔”,AI行業的塔尖比其他行業尖得多,同時也窄得多,“塔尖”的薪水更高,但能拿到這份高薪的人也更少。裴小科強調,媒體熱衷報道的超高薪是金字塔尖的人才,AI行業人才的薪酬確實處於高位,但絕大多數崗位薪資沒那麼誇張。

“企業願意為頂尖的AI人才支付高薪,甚至數倍於以前的崗位薪資水平,但人力總預算與以前相比並未增加招聘。”招聘網站牛客網CEO葉向宇在接受證券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AI給工作產出的槓桿效應正在放大,一個優秀人才藉助AI工具所形成的工作產出,可能是普通員工的10倍甚至更高,企業更傾向於將有限的預算集中投向這些能產生巨大槓桿效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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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客《2026春季校園招聘白皮書》顯示,近八成企業為AI崗位開出了高於同層級傳統崗位的起薪,薪資上漲集中在AI等特定方向,而非科技類崗位的普漲,企業正把有限的漲薪預算精準投向最稀缺、最具戰略價值的AI人才招聘

高薪人才的兩種畫像

時代很少“雨露均霑”,它只會犒賞特定的人招聘。在AI行業,受到企業青睞的高薪人才,主要有兩種畫像。

一種是最稀缺的基座模型科學家招聘。他們是“皇冠上的明珠”,通常擁有頂尖學府的博士學位,手握人工智慧領域頂級刊物和會議的多篇論文,有前沿模型實驗室的科研工作經歷,做出過有行業影響力的科研成果。這類人才,最典型的代表是騰訊的首席AI科學家姚順雨。他本科畢業於清華,在普林斯頓大學讀博期間提出了智慧體(Agent)領域的思維樹框架,曾擔任OpenAI研究員。

這類頂尖基座模型科學家不僅量少,而且鮮少在市場上流通招聘。“招一個這樣的人,獵頭費就頂我們幹一整年。”泛函說。然而,這種機會並不多,因為頂尖基座模型科學家往往“名花有主”,而且被多家公司時刻“緊盯”。為了網羅這類人才,有的模型公司會與頂尖高校實驗室達成合作,在課題立項時就“盯”著這批人,一旦發現有好苗子就迅速聯絡。“他們還會用很多前沿的技術手段,例如建立情報系統、蒐集科研網站資訊,一旦‘爬蟲’發現新的研究成果,就會資訊推送給公司招聘負責人。”泛函表示。

另外一種,則是AI應用與產品相關的崗位,包括Agent、具身智慧等方向招聘。這類人才的特點是擅長AI程式設計,駕馭AI工具的能力極強,具備工程、演算法、設計、運營等跨領域學習與連線的能力,能自主地制定方案、創造結果和推動產品落地。

泛函經常為AI應用創業公司招聘AI人才,常見的崗位包括Agent產品經理、增長工程師、出海增長運營等招聘。“最受歡迎的候選人,我總結的畫像是‘心碎的OPC(一人公司)’。如果候選人有過創業經驗,即使失敗了,他也一定很擅長使用AI工具,能夠端到端地實現整個業務閉環。”泛函說,以前網際網路公司不喜歡招有創業經歷的人,認為這樣的人不穩定、難管理,但AI時代需要有創業精神的人,需要獨當一面的超級個體。

“人才的底層邏輯正在發生根本性重構招聘。”裴小科告訴記者,過去都是企業設定好組織架構,每個人以其自身的專業知識與特定技能為立足點,前端、產品、財務、市場、運營等各類崗位,有明確的分工,共同協作完成專案。而現在,崗位的邊界變得日益模糊,單一的知識與技能可以交由AI解決,企業真正需要的,是具備強大AI駕馭能力、極高學習力和跨領域理解力的人才。

一個明顯的趨勢是,很多企業在人才招聘中已經將AI能力視為必要的考察專案招聘。葉向宇告訴記者,企業越來越看重“AI工程化+場景理解+人機協作+真實交付”的複合能力,牛客網專門為企業提供了AI能力的考核產品。“我們會形成一些考題,例如產品經理需要藉助AI輸出產品文件、市場營銷需要藉助AI生成營銷方案,更好地考察候選人與AI工具協作的能力。”葉向宇說。

傳統招聘路徑已失效

在常規招聘邏輯中,釋出職位、篩選簡歷、面試是標準流程招聘。但在AI人才爭奪戰中,這套傳統路徑已完全失效。

獵頭們告訴記者,AI人才大多數不會出現在BOSS直聘、獵聘、智聯招聘等傳統招聘平臺上招聘。為了“遇到”合適的候選人,AI行業的獵頭和人力資源專員需要加入各類AI社群、逛技術論壇或GitHub等開源社羣、經常聽AI播客,甚至能讀懂技術論文、會打駭客松(又稱程式設計馬拉松,一種合作程式設計競賽活動)。“總而言之,一家AI公司的招聘負責人必須是離AI圈子很近的人。”泛函說。

這些渠道的共同特徵是:它們是人才日常“棲息”和創造價值的地方,獵頭們要做的不是釋出招聘廣告,而是融入這些場域,找到合適的人招聘。“招募人才不再遵循‘崗位出現—釋出招聘資訊—尋找候選人’這樣的常規流程,而是變成了‘發現潛在人才—建立關係—長期跟蹤—待機引入’的嶄新路徑。”裴小科說。

而對於基座模型科學家這類核心崗位,招聘甚至由公司一把手或高管親力親為、直接“操刀”招聘。例如有媒體報道稱,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為了招募清華大學頂級AI實驗室的學生,還曾邀請學生到家中吃飯,與其討論論文細節。

作為新興事物,AI行業的發展速度十分迅猛,大模型迭代的節奏大幅快於高等教育長達數年的培養週期招聘。因此,許多公司對AI人才招聘的節點開始前置,把觸角前置到高校實驗室、AI競賽,甚至中學階段,提前鎖定AI原生人才。例如,騰訊推出了“青科實訓營”的暑期實踐專案,面向13—18歲的中學生,入選的學生可以進入騰訊核心業務線,做科技專案;字節跳動則發起成立了“知春創新中心”,招募16—18週歲,在數學、物理、計算機和人工智慧領域有特長和熱情的年輕人,以全職預備研究員的身份進行課題研究。

“這些計劃和專案都不以短期僱傭為目的,而是建立長期聯絡、跟蹤成長軌跡,等待最佳時機引入招聘。”裴小科說,AI時代的人才特點,決定了企業單純靠支付高價薪酬去搶“現成的瓜”效果可能並不好,中長期解法應該是系統化培育和搭建生態,在高校、開源社羣乃至早期青年社群中搭建自己的“土壤”和“水系”,建立起能夠長期跟蹤、陪伴成長的人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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