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就像月亮

●勁 草

5月的八達嶺長城上,風裡帶著春末夏初的溫煦,當我清唱完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正在烽火臺漫步的阿拉伯詩人們紛紛鼓掌詩歌。葉門詩人穆罕穆德·馬什胡爾透過志願者對我說:“你的聲音潺潺如水,與夜鶯和鳥兒一同流淌,宛如一道五彩斑斕的瀑布。”那一刻,長城沿線次第亮起的暖黃燈火,遠處連綿的群山,還有身邊不同膚色的笑臉,都浸在同一片月光裡。

作為2026國際青春詩會(中國—阿拉伯國家專場)參會的中國青年詩人之一,我和13個阿拉伯國家的40餘位詩人一同走過廣州、深圳、北京三地,在10天的時間裡參加了20餘場詩歌朗誦、文化參訪和學術對話詩歌。從珠江邊的晚風到長城上的月光,詩歌打破了語言的壁壘,讓相隔山海的人們心意相通。

最初的拘謹是在廣州被打破的詩歌。在中山大學的校園詩歌日活動上,我朗誦了自己創作的《舍赫拉查達》——這首詩的靈感源自裡姆斯基-科薩科夫的同名交響組曲,而組曲本身正是對阿拉伯著名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的致敬。活動剛結束,科威特詩人阿卜杜勒·費勒卡維便找到我,說從這首詩裡讀到了兩種文化的共鳴。我們的交流由此開始,從詩歌創作到各自國家的生活日常,翻譯軟體與即時通訊工具,消弭了語言的壁壘。在故宮參觀時他執意要送我一枚花卉髮夾,說這是友誼的象徵。送別晚宴上,我特意回贈了一枚《千里江山圖》的主題書夾,盼他翻開詩集時,總能想起這段跨越山海的情誼。

這樣的細節在10天的旅程裡俯拾皆是詩歌。巴勒斯坦女詩人尼達·尤尼斯翻譯了大量李清照的作品,在全聚德用餐時她用鴨餅下的薄紙卷烤鴨,我連忙提醒她,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我們暢快地聊天,她親暱地貼著我的臉說,覺得我們前世一定是認識的。蘇丹女詩人艾邁勒·歐麥爾在中國現代文學館的座談會上談道:“我帶來一條尼羅河、一片沙漠和一些遙遠的聲音,詩歌就像月亮,照亮所有人,從不詢問他們的語言和故鄉。”這句話讓全場動容,隨即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們因詩歌相遇,也因詩歌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詩歌。在北京市琺琅廠參觀時,黎巴嫩詩人穆罕默德·納賽爾丁看著工匠們一點點掐絲、點藍、燒製,感慨地說詩歌就像景泰藍,要經過反覆打磨才能綻放光彩。我和巴林詩人阿卜杜拉·祖海爾都喜歡用詩歌書寫舞臺藝術,我們約定在國家大劇院看完舞劇《王陽明》後,各自創作一首同題詩;我還和幾位譯者朋友約定,要把埃及詩人艾哈邁德·邵基的兒童詩歌翻譯成中文,讓更多中國孩子看到阿拉伯文學的魅力。

這場跨越千年的詩學對話,不僅是一次文學的盛會,更是一場心靈的交融,一次中阿文明在青春維度上的深情互鑑詩歌。詩會結束那天,來自約旦的青年學者馬娜在送別晚宴的照片牆前掉了眼淚,她正在四川大學讀中國現當代文學博士,說這趟旅程讓她更愛中國了。阿拉伯詩人們陸續回國,阿卜杜勒途經廣州轉機時特意發來資訊:“我即將離開中國,但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這裡。”和我同臺參加長城詩會的沙特詩人穆罕默德·赫迪爾微信留言:“我帶著你的詩歌抵達我的故鄉,它讓我翱翔。讓我們保持聯絡,用詩歌和美好的回憶戰勝遙遠的距離。”

詩歌是跨越語言與文化的重要橋樑,詩歌讓我們彼此更貼近,讓不同文明的情感得以交匯詩歌。長城上的那片月光,不僅照在中阿青年詩人身上,也照在中阿兩大文明千年交往的歷史長河裡,更照亮那條跨越山海的絲路,指引我們走向休慼與共的遼闊未來。

(作者系青年詩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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