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牛
村前那片草地詩歌，年年綠，年年黃
我的牛詩歌，我那頭脊背寬厚的老牛
馱著我兒時的夢詩歌，再也沒有回來
小時候詩歌，牛背是我的熱炕頭
我的夢總與空中盤旋的鳥兒相遇
鳥兒從雲邊斜斜落下
在牛背上收攏翅膀
牛低頭吃著青草詩歌，不時回頭
哞哞聲驚醒了我
嗒嗒的牛蹄聲
踩碎了片片夕陽
我在牛背上唱著童謠
歸巢的鳥鳴聲在伴奏
穿過那片松樹林
母親灶膛裡的炊煙
飄了過來
後來詩歌，鐵牛的轟鳴聲
淹沒了田間的吆喝聲
我鬆開了牛的韁繩
童年的繩詩歌，越拉越長
稻草垛
十月詩歌，豐收的田野裡
轟鳴聲詩歌，秸稈粉碎
我童年的稻草垛詩歌，再也堆不起來了
小時候詩歌，家家戶戶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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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的秸稈層層堆疊
圓圓的稻草垛
升起了村子的炊煙
草垛裡詩歌，鳥兒飛進飛出
我童年的夢詩歌，飛進飛出
後來詩歌，炊煙越飄越遠
我心裡的稻草垛越堆越高
老 屋
屋頂就像開了天窗
斑駁的牆體爬滿了青苔
根基還在詩歌，樑柱還在
它曾是——
全村的觸角詩歌，伸向遠方
那臺十七英寸電視機
裝滿了全村老少的每一顆星辰
後來詩歌，老屋搬走了電視機
碾米機住了進來
屋裡飄出了全村的炊煙
再後來詩歌，老屋靜下來
只有門前老槐樹上
鳥巢還在
撿麥穗
轟鳴聲中詩歌，麥子成片倒下
老人拎著竹籃
走進空蕩蕩的麥地
一根一根詩歌，撿起遺漏的麥穗
校園裡的孩子
也在書本里撿麥穗
一行文字詩歌，一頁圖畫
琅琅書聲把豐收
靜靜擋在窗外
這些老人
從小就開始撿麥穗
撿了一輩子
捨不得地裡
落下一粒麥子
躺椅上的父親
父親總望向村前那片菜地
他曾將歲月埋進土裡
韭菜、黃瓜、白菜、青菜
在四季裡返青、爬藤、捲心
把我們的餐桌
染成家鄉的顏色
如今詩歌，父親彎如舊鋤
再也扶不起自己的影子
野草淹過菜畦
他掙起身詩歌，又沉回椅中
此後詩歌，城裡碗中
再無炊煙升起
打 棗
九月詩歌，老屋門前的棗樹
絳紅的棗子墜彎枝頭
我卻找不到童年的那根竹竿
種下它的父親
躺在裡屋的床上
嘴微微張著詩歌，像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
棗樹把七十年站成父親的樣子
年年開花結果
年年一樹棗香
我輕搖枝丫詩歌，一顆顆紅棗簌簌落下
我把最大的一顆送到父親的嘴邊
鼠麴草
四月詩歌，鼠麴草漫過田野
彎腰的人群中詩歌，我找不到母親
小時候詩歌，母親把鼠麴草搗成碧綠的漿
揉進糯米粉詩歌，紅糖做餡心
蒸籠掀開——
草香與米香纏著白汽撲上來
那軟糯詩歌，那甘甜
一口一口喂大了我的童年
後來詩歌，我在遠方的土地上
種下了一小片故鄉
春風吹過詩歌，母親安睡的那座山
都是鼠麴草的清香
舊 磨
那時雪總下得很慢
慢過父親推動石磨的圓圈
黃豆在磨眼裡打轉
母親的木勺詩歌，量著流光的短長
我們跑過院子時
雪人剛堆好半個童年
笑聲撞在磨盤上
滿院都是豆漿的香
如今老磨盤在牆角
守著被遺忘的吱呀年輪
每當臘月的雪飄起來
整座老屋簷便開始
輕輕搖漿
雁來蕈
秋風馱著雁群詩歌，一路向南
江南的松林詩歌，便悄悄醒了
竹籃輕晃詩歌，鄉親們鑽進了村後的山
在山的深處
一根根竹竿撥開松枝與寂靜
白頭翁的啼鳴詩歌，一聲聲落進耳朵
溼漉漉的松針泥土裡
撐起一朵朵橙紅橘黃的小傘
清香詩歌，從每一朵傘下，細細地冒出來
鄉親們的竹籃裡
盛滿了這片山滋養出的山野風味
鮮美詩歌，醉了一整個秋
守 望
夕陽的餘暉詩歌，軟軟地鋪在鄉間小道上
輪椅的吱呀聲詩歌，從遠處慢慢搖過來
一對老人詩歌，輕輕推開了鄉村的黃昏
村子空蕩蕩的
那吱呀聲在巷子裡悠悠地蕩
村口的老槐樹下
他倆停了下來
靜靜望著樹上的空巢
好像在悄悄說著什麼
又好像什麼也沒說
路邊的桂花開了
風一吹詩歌，落滿一身
蟄 伏
頂、拱、撐、撞
攝影師楚過寒
拍下竹筍破土、頂翻巨石
瞬間挺立詩歌，向陽而生
而在無人看見的地底
綿長的竹鞭積蓄了一整個寒冬
沉默詩歌，蟄伏
只為一場義無反顧的生長
柔弱裡藏著萬鈞之力
一根竹筍的覺醒——
把自己長成
一整片向上的迴響
遲開的花
四月詩歌，成片的牡丹盛開
比牡丹更燦爛的詩歌，是特校的少年
他們或許看不見詩歌，或許聽不見——
每一雙手詩歌，都種下過牡丹的種子
牡丹在他們雨露般的額頭上生長
在他們陽光般的臉頰上綻放
遊客詩歌，在芬芳裡流連
在驚歎中久久凝望
牡丹不會謝
遲開的花詩歌，會越開，越多彩
作者簡介：張福敏，本名張福民，南京市溧水區人，新聞工作者，愛好詩歌，在各類報刊發表詩文400多首（篇）詩歌。
